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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欧列国投资考察报告——俄罗斯篇(简版)

2019年秋天,笔者来到了中东欧之行的最后一站俄罗斯进行实地考察。在两个月的时间里,笔者走访了当地的中资企业和中国商会,并对俄罗斯商界和政界的相关人士进行了访谈。以下是笔者了解到的俄罗斯的政经环境以及中国企业在该国的机遇和挑战。

国家概况

俄罗斯横跨欧亚大陆的11个时区,国土面积1709.82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俄罗斯人口约为1.46亿,近年来由于政府的鼓励生育政策,人口已经重新转为正增长。俄罗斯为多民族国家,绝大多数居民信奉东正教,该国的社会风气较西欧传统和保守很多。

经济现状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经济在混乱中一落千丈。普京上台后对寡头资产进行国有化,再加上国际油价的上涨,使得俄罗斯经济的体量到2013年底扩大了近十倍。然而,2014年俄乌危机带来的经济制裁使俄罗斯经济在两年内萎缩了近一半,最近几年才逐步走出经济制裁的影响。俄罗斯目前的人均收入为11327美元,略高于中国。首都莫斯科的白领的平均收入水平略低于北京和上海。该城的物价和房租水平与北上广接近,但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就便宜了不少。

谈到俄罗斯经济的主要问题,一是经济结构过于单一,过度依赖于石油和天然气出口;二是地区发展不平衡,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的经济活力远逊于俄罗斯的欧洲部分。相当多的俄罗斯年轻人抱怨在俄罗斯国内看不到前途,希望去国外发展。

政治现状

俄罗斯虽然名义上为民主政治体制,但普京通过国家机器将国内政治的主导权牢牢地握在手里。俄罗斯国内政治的唯一重大悬念是2024年谁将接替普京就任下一届总统。在对外关系领域,俄罗斯的重中之重是巩固它与独联体国家间的关系。俄罗斯希望与白俄罗斯进行合并,但在后者国内没有民意基础。在与乌克兰的关系上,虽然俄乌冲突已经缓和,但短期内看不到问题得到完全解决的希望,西方解除对俄制裁也处于遥遥无期的状态。

对华关系

西方的经济制裁把俄罗斯推向中国,联合中国对抗欧美是目前俄罗斯主要的外交政策之一,当前的中俄关系也处于历史上最好的时期。笔者在俄罗斯生活的两个月里丝毫没有感受到敌视或歧视,相反笔者接触到的所有当地百姓都知道中国和俄罗斯是好朋友。目前,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学生学习中文的热度仅次于英语和德语,在俄罗斯远东地区中文可能还要更加热门。但忌惮于中国巨大的经济和人口体量,俄罗斯依然无法完全放下对中国的戒备。中资入股俄罗斯油气项目以及在远东地区进行大规模农业开发依然有政治阻力。在其他非敏感行业投资的中国企业也向笔者反映,没有因为良好的双边政治关系而受到俄罗斯政府的特别优待。

投资俄罗斯的理由

首先,作为“丝绸之路经济带“上人口最多、经济体量最大的国家,俄罗斯的市场规模不容忽视。再加上俄罗斯与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等国签有关税同盟协定,俄罗斯可以作为中方与其他独联体国家进行经贸活动的纽带。

其次,俄罗斯在国际投资界的坏名声可能反而是件好事。近年来,西方媒体对俄罗斯政治和经济的持续负面报道使得外界对投资俄罗斯缺乏信心。这导致俄罗斯国内资产的估值水平远低于印度等热门国家。复星国际莫斯科办公室的负责人对笔者表示,目前不少新兴市场存在泡沫,而俄罗斯的低估值为他们在该国的投资提供了安全边际。此外,一家专为欧美大型企业服务的俄罗斯咨询公司的负责人告诉笔者,他的西方客户在俄罗斯的利润率远高于在中国和其他主要新兴市场国家。究其原因,进入俄罗斯市场需要做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进入后还需要长时间的适应,因此很多企业中途放弃了。而最后留下来的西方企业因为缺少竞争对手,所以有了较大的市场定价权。

此外,安永莫斯科办公室的中国业务负责人向笔者介绍,经济制裁使得大量西方企业撤出俄罗斯,给中国企业填补市场空缺留下了机会。同时,俄罗斯企业的国内融资成本很高,因此对来自中国的便宜资金持欢迎的态度。

中国对俄罗斯的投资情况

目前,中俄关系处于“政热经冷“的状态,政府合作备忘录里的投资项目多是“新瓶装旧酒”。根据俄罗斯央行的数据,截至2018年底,中国对俄罗斯的直接投资存量只有26.2亿美元,相比之下,中国对哈萨克斯坦的直接投资却超过了100亿美元。俄乌冲突造成的经济危机使中国企业撤资明显。中国对俄投资主要集中在能源、农业、制造业和房地产领域。在能源领域,中石油参股了全球最大的北极液化天然气项目;在农业领域,哈尔滨东金集团建成了中国最大的境外农场;在制造业方面,长城汽车、福耀玻璃、海尔电器在俄罗斯设有工厂;在房地产方面,上实集团投资了“波罗的海明珠“项目,中国诚通投资了格林伍德国际贸易中心项目;在通讯领域,华为建立了多个研发中心。

值得投资的行业和领域

农业

俄罗斯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黑土带,四分之一的国土有农用价值,但目前只开发了一半。再加上气候变暖,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土地将在未来变得更加适合耕种。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农地租金只有中国东北的2%,与乌克兰相比粮食运回中国也更为方便。然而,投资俄罗斯农业的风险也很明显。首先,远东地区的气候条件不如乌克兰和澳大利亚;其次,俄罗斯的土地不能买只能租;第三,不少当地人认为中国人乱用化肥,污染土地,因此不愿把土地租给中国企业;最后,俄罗斯农产品的质量不如澳大利亚等国稳定,却还想以市场价卖给中国。既便如此,笔者采访的数家俄罗斯贸易公司都看好中俄间的农业贸易。其中一家公司透露说,他们早就拿到了中国即将放宽对俄肉类进口限制的内部消息,已经提前与中国企业签订了未来五年的肉类供应合同。同时,俄罗斯联邦储备银行的中国业务部负责人告诉笔者,他们设计了一套金融方案,帮助中国投资者以证券化的方式变相收购俄罗斯农业用地,从而保护中国在当地的资产。方案已递交给中国人民银行审批。

基建

俄罗斯的很多基础设施建于苏联时期,非常需要翻新和扩建。能源、电力、交通和通信领域都有很多机会。同时,中俄间良好的双边关系也保证了中国企业在投标时不会受到政治上的歧视。但是,俄罗斯的财政政策过于谨慎,对基建的政府拨款不足。

能源

自俄乌危机以来,俄罗斯努力寻找西欧以外的能源出口市场,亚洲是其主攻的方向。然而,俄罗斯科学院能源所的研究员告诉笔者,俄罗斯目前对中国依然有所提防,对中方参股的要求并不热衷,只希望中方进行绿地投资。据她看来,中俄在北极天然气开发方面有非常大的合作空间。同时,高品质煤矿开采和能源运输港口的建设也是中方值得投资的领域。在油气装备领域,经济制裁使得一些西方企业不得不放弃俄罗斯业务,这为中国企业创造了机会。但多数中国企业对经济制裁缺乏了解,为了规避风险白白错失了不少机会。

旅游

自俄罗斯对中国团体游客免签以来,中国赴俄游客数量每年都以两位数增长。圣彼得堡的主要街道涅瓦大街上到处都是中文标识。俄罗斯于2021年起在全境实行电子签制度很可能将吸引更多的外国游客前来观光。因此,投资俄罗斯热门城市的旅店可能会有不错的收益。需要注意的是,很多中国团只用中国导游、中国司机,去中国人开的餐馆,与当地经济隔绝,而且这些华人旅行社和餐馆往往逃税漏税,因此一些俄罗斯媒体认为俄罗斯并没有从中国游客地方获得真正的好处。俄罗斯政府在将来有可能对华人开办的旅游业务进行整顿。

电子消费品

俄罗斯的手机市场基本被华为、小米、苹果和三星这四家企业所瓜分。中国品牌的市场占有率正逐年攀升。

IT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IT服务出口国之一,俄罗斯有着其高质量的理工科教育和良好的IT产业生态。一些中小IT企业特别是游戏制作商是不错的潜在收购对象。中国企业也可以考虑像华为一样在俄罗斯设立研发中心。

物流

“一带一路”最近被中国官方加上了“一道”,突出了北极航道的战略意义。北极航道能够大大缩短中欧间的航运时间,俄罗斯北部港口因此有着巨大的商业潜力。

投资俄罗斯的困难与挑战

文化差异

文化差异可能是受访者提到的最频繁的一个话题,中俄间很多商业合作失败就是文化差异造成的。举例来说,在对细节和分歧的理解上,中国人认为只要大方向一致,先搞起来,有问题边干边解决;而俄罗斯人认为应该先把问题都说清楚,再签协议。于是,中国人抱怨俄罗斯人死脑筋,不懂变通;俄罗斯人认为中国人不守合约。多位俄罗斯投资分析师对笔者表示,因为日本和德国人投资俄罗斯较早,因此俄罗斯人对这两国的商业文化已经比较了解。中国企业进入俄罗斯的时间不长,因此双方还处于磨合阶段。

中俄商人间缺乏互信

九十年代时的中国倒爷给俄罗斯人留下了骗子的印象。同时,在合同的履行方面,中国商人在俄罗斯人眼里也形象不佳。同时,中国资本管制导致一些并购项目流产,以及国企决策过程过长也导致俄罗斯人认为中国企业不靠谱。而中国商人也认为俄罗斯骗子很多,中俄商人间的互不信任导致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多采用英美法而不是中俄某一方的法律。

腐败与财产保护不力

腐败和政府掠夺是在俄罗斯的中国企业普遍反映的问题。特别是在远东和西伯利亚地区,由于“天高皇帝远”,当地政府官员胡作非为并不少见。一位有游说经验的俄罗斯律师向笔者表示,在远东地区经商时最好也要有莫斯科方面的政府关系。他解释道,外国投资者的身份在俄罗斯是件好事,因为俄罗斯设有外资属,其直接向总统负责,因此有问题可以通过外资署向俄罗斯联邦政府反映。不过,他认为中国企业在俄罗斯碰到的问题主要还是自身有污点,因此招来了“苍蝇”。不少在俄华人也证实了这一观点。他们举例说道,最近中资在贝加尔湖的自来水厂被迫关闭一事就是因为自身的环保合规没有做好,通过贿赂当地官员才拿到环保许可,最后被俄罗斯政府抓住了把柄。

专业人才不足

一家大型中国房企的莫斯科办公室员工向笔者表示,他们接触到的当地房地产行业从业人员的专业素质水平低于中国国内。另一家从事工程承包的中国企业也认为,俄罗斯当地的工程师不够专业,导致他们不得不从中国国内派人过来。更不利的是,获得俄罗斯工作签证需要提前至少一年申请。

中国企业应该避免的问题

以为行贿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多位俄罗斯商界人士向笔者指出,中国商人对俄罗斯营商环境的抱怨很多来源于错误的认知。俄罗斯不是乌克兰或者非洲,中国商人在那些国家通过贿赂搞定一切的模式在俄罗斯行不通。虽然俄罗斯也存在着腐败,但俄罗斯的法治程度要比乌克兰高,自身有污点的话就算行贿也可能解决不了问题,或者后面东窗事发。而一旦东窗事发,中国商人则抱怨俄罗斯连非洲也不如,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复制非洲模式到俄罗斯的做法是错误的。某负责俄罗斯政府关系的中企外派员工告诉笔者,塞钱的确可以加快审批进程,但必须建立在材料齐全并达标的基础上。据他所知,中国在俄私企偷税漏税的现象并不少见。

对西方经济制裁缺乏了解

虽然对俄罗斯制裁的是欧盟和美国,但俄罗斯商人普遍认为中国企业相比欧美企业更害怕惹上相关的麻烦。俄罗斯联邦储备银行的中国业务部负责人向笔者表示,中国的商业银行由于缺乏对制裁合规的了解和经验,往往宁愿西方丧失商机也要避免相关风险,而欧美银行反而更愿意与俄罗斯做生意。俄罗斯科学院能源所的研究员也举例说,中国油气装备企业拒绝与俄罗斯做生意,最后俄罗斯企业把供货合同给了一家罗马尼亚企业,而罗马尼亚却是欧盟成员国。

谈判不够顾及对方利益

不止一位俄罗斯商界人士对笔者表示,中方在商业谈判时太咄咄逼人,把好处都拿走了,让利给俄方合作伙伴的太少。俄罗斯VTB银行的中国业务主管对笔者说,俄罗斯并不缺钱,因此不像塞尔维亚那样强烈地渴望来自中国的资金。

缺少长期战略

多位俄罗斯商人对笔者表示,中国投资者在俄罗斯经商较为短视。而前文提到很多西方企业因为在俄罗斯市场的长期坚持,获得了高额的利润。复星国际莫斯科办公室的负责人举例说道,瑞典企业在俄罗斯有很多成功的案例,因为他们在俄罗斯有着长远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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