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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美国智库是如何影响欧盟对华政策的

荣鼎咨询,是一家在中国跨境并购界赫赫有名的美国盈利性智库,中国商务部前副部长张向晨和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都曾引用过它针对中国海外投资的数据。笔者曾在这家公司的纽约总部工作过一年,亲历了这家公司是如何利用自己的研究影响欧盟对华经济关系的。现在就由笔者向您慢慢道来。

公司历史

荣鼎咨询是由Daniel RosenTrevor Houser建立的,两者都是美国政府的前高官,前者研究中国问题,后者研究能源问题。笔者之前就在前者领导的中国研究部工作。Daniel原来只研究中国国内的经济问题,但随着中国海外投资的崛起,大约十年前开始涉猎这个新话题。在哥伦比亚大学当客座讲师的时候,Deniel认识了一个德国学生Thilo Hanemann,最终把他招进了公司当研究员,这也为公司未来的欧洲计划埋下了伏笔。

当时,虽然中国海外投资增长的势头很猛,但整个商业界和政策界对该趋势的细节了解不多。笔者曾在《一带一路研究:中美间的差距有多大》一文中写道,“投资数据是监测东道国的投资环境的重要工具。项目行业、类型(绿地/并购)、目标地域、投资来源地、投资者所有制等微观数据是对双边投资形势做出判断的重要基础,同时通过跨时间和跨国比较可以帮助企业和政府更好地了解潜在投资机会并对未来趋势做出判断。由于Bloomberg等现有商业数据库主要记录并购投资项目,而我国商务部的对外投资公开数据又缺乏细节与及时性,同时两者的数据准确性因为跨境资金把香港等离岸金融中心作为跳板而受到影响,因此新建一个中企海外投资特别是绿地投资的数据库就显得非常重要。”

荣鼎正是看到了这个市场空缺,在2009年发布了第一份基于自家数据的中国海外投资报告,笔者在荣鼎的时候就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研究的。不得不说,数据采集的过程是繁琐而漫长的,但这些微观数据的确非常有用。以至于几年后,荣鼎咨询可以告诉美国的每一个议员,你的选区里有多少中国投资额,中国企业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为中美商界游说美国政客提供了有力的数据支持。

对中欧关系的影响

2012年,当Thilo已经成为荣鼎的研究主管时,这家位于纽约的盈利性智库第一次发布了关于中国投资欧盟的研究报告。那份报道和现在荣鼎的观点比起来显得非常鸽派,呼吁不要加紧对中国投资的经济审查,以及要耐心地处理双方市场准入的不对等问题。一年之后,欧洲最大的专门研究中国问题的智库——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 (MERICS)在柏林成立,作为德国人的Thilo被邀请成为该机构的客座研究员。两个机构间未来的合作由此展开。

此时,中国正在大举投资欧盟特别是德国,欧盟对中国的重视程度不断上升。在这样的背景下,欧盟委员会亟需外部顾问来为他们的中国战略出谋划策。由于MERICS在德国以及欧盟政策圈的强大影响力,荣鼎依靠MERICS与欧盟委员会接上了关系。在荣鼎与欧盟委员会负责亚洲事务的官员们碰面前,笔者曾被要求做了大量研究准备工作,以保证双方的会面能够取得成功。结果,双方的会面的确非常顺利,欧盟委员会对荣鼎的中欧双边投资数据非常感兴趣,最后决定以60万欧元的价格采购该数据库的使用权。

就这样,在2015年,欧盟委员会有史以来第一次掌握了中欧双边投资的细节:从某一中方企业的国有持股比例,到这家公司在欧洲某市的雇佣人数;从某一欧盟企业对中国竞争对手发起收购要约的公开细节,到收购最后被迫取消的原因。只要是50万欧元以上的双边投资项目,欧盟委员会都会拿到每季度的持续追踪报告。欧盟委员会的官员对荣鼎咨询表示,以前一直说中欧间的经济竞争不对等,现在终于有数据支持这一观点了,而且问题还要比想象的严重。荣鼎为他们做出决策提供了重要参考。

2015和2016年是中国投资欧盟最热的两年。荣鼎利用MERICS在欧盟政策圈的影响力,联合MERICS连续发表了几篇关于中欧双边投资的研究报告。也许是受到MERICS较为鹰派立场的影响,这几份报告对中国的政府补贴和市场准入限制做出了较为负面的评价,并强调需要建立一个全欧统一的外资审查标准。荣鼎的研究数据结果被英国《金融时报》、美国《华尔街日报》等多家国际主流媒体引用,“中国国企买下欧洲”“中国夺取欧洲高科技”这样的新闻报道开始频繁出现。

一年后,美的收购德国库卡成为轰动性的新闻,使德国人开始考虑限制中国收购当地的高科技企业。MERICS与荣鼎一起发布的年度报告更是给中欧经贸关系火上浇油。根据荣鼎的数据,中国对欧盟的累计投资额在2017年几乎追上了欧盟对中国的投资额,助长了欧盟对中国在当地经济影响力的担忧。两家机构还在报告里第一次明确批评中国的经济政策损害了欧盟的利益,要求中国开放市场,停止产业政策补贴,并建议对中国国企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同时,该报告再次呼吁加快建立全欧盟范围的外资审查制度。笔者在欧洲智库工作的朋友们告诉笔者,该报告传到了德国经济部和欧盟委员会的最高层,引起了领导层的高度重视,促使欧盟委会会主席在当年正式着手制定全欧盟范围的外资审查制度。

2018年,欧盟委员会续签了与荣鼎间的商业咨询合同。同时,MERICS经历了领导层更替,但新研究员们的对华态度依旧强硬。在2019年的最新报告里,MERICS和荣鼎在标题里直接点明中国是“国家资本主义”,助长了德国和欧盟政策圈里对华鹰派的声音。

随着荣鼎在欧洲政界商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Thilo已经有些分身乏术了。因此,荣鼎雇佣了前欧洲外交理事会的高级研究员Agatha Kratz专门负责欧洲业务。通过MERICS,荣鼎还组建了覆盖全欧盟的智库网络,为荣鼎的中欧双边投资数据库采集信息。

笔者感想

作为荣鼎咨询的前研究员,笔者观察发现,荣鼎近年来的研究报告作为中欧关系的风向标和催化剂,反映了中欧经贸关系日益恶化的趋势。作为数据库的前编制人员,笔者对该数据库的科学性毫不怀疑。正是依靠这个数据库,荣鼎作成为了欧盟政府和媒体的重要信息来源,影响了欧盟对华政策。但笔者认为,对数据的解读可以有不同的立场。遗憾的是,中国目前没有任何一家智库在做这样细致但有意义的研究工作。习主席所说的绘制“一带一路”工笔画的目标任重而道远。

类似的案例还有笔者曾经工作过的美国著名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他们细致的研究曾影响过美国的亚太战略,目前也是国外研究“一带一路”最有影响力的智库,研究报告可以影响西方舆论。他们的研究员正在全世界实地考察“一带一路“的投资项目。本篇文章反响好的话,笔者也会和大家讲一讲他们是怎么影响美国外交政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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